“为了保住工作,我们不停地查看手机,尽最大努力扛住压力,很容易就模糊了工作和生活的界限。”
“我觉得自己被公司‘占有’,他们制定的工作要求,占据了我的私人生活。”
“人们常常在工作日加班加点地工作,因为他们以为周末就能放松、恢复和补觉,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。我的团队在周末也不能休息……永远不会有不上班的感觉。”
这些内容来自最近以中文出版的《过劳:好工作是如何变坏的》:两位分别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和明尼苏达大学的教授,在一家《财富》500强的公司TOMO公司进行了一项为期五年的调研与实验。他们选择的研究对象是那些处于中间地带,既不属于精英人群,也没有受雇于著名的大公司的员工,试图分析高负荷工作模式造成的长期压力如何导致了职业倦怠、雇员流失以及业绩水平下滑。“我们听到的那些工作负担重、不安全和过劳的故事,可能对许多人来说都很熟悉。”
工作太多,
过劳的定义为: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,认为工作要求不现实的感受。在TOMO公司,41%的IT专业人员和61%的经理同意或非常同意这样一种说法,即“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工作”。他们自己觉得需要努力工作和高效工作,尤其是工作任务发生变化,或者工作进度需要提速的时候。情况并非个例,最近一项美国全国范围的调查发现,有超过1/3的美国雇员同意或非常同意这样一种说法,即在目前的工作现状中,“工作太多,根本无法做好”。在作者的观点里,过劳涉及超长的工作时间,但如果只考虑工作时间的长短,是不能全面认识过劳的。在时长之外,他们还列出了其他三个和过劳相关的因素。随时待命是其中一个,这和新通信技术相关,因为员工可以随时随地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被联系上。

但是,科技进步不是过劳的真正原因,至少不是根本原因,而是源自管理层的期望:员工要做他们被要求做的任何事情,不管他们已经工作了多少个小时,也不管这些要求是什么时候提出的。他们除了在工作时间内(至少从上午9点到下午5点)在办公室上班,老板还希望他们通过电话、电子邮件、短信和其他通信手段保持“可用性”(Availability),能够随时地投入工作。这意味着完全脱离工作的自由时间很少,恢复和调整精神健康的空间也很小。慢性疲劳就主要源自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方式,及其导致的过劳感。借用社会学家丹·克劳森(Dan Clawson)和内奥米·格斯特尔(Naomi Gerstel)的说法,大家面对着一种“正常的不可预测性”。在这种情景下,员工们被要求应对“普遍存在的常规干扰”,并不断地为了工作需要而调整个人计划。
当工作量超过承受能力时,除了延长工作时间、随时处理电话和电子邮件,许多员工还试图通过多任务处理的方法,增加给定时间内的工作量。在作者早期对TOMO公司IT专业人员的跟踪调查中,遇见的最有意思时刻之一是:第一次看到了有人同时参加两场线上会议,方法是用两套耳机分别连接两场会议的音频,一只耳朵听一场。在这之外,许多员工和经理既需要适应工作跨越时空的新模式,又要受到看重线下办公、希望自己被经理和其他上级“真实看到”旧模式的制约。在面对面工作模式下,员工会觉得只要老板不下班,我就需要留下来。这背后是一个职场文化:“过早”下班的人是有风险的,即使他们已经完成了工作。如果有人总是准点回家,那么他们就会成为被裁员的目标。人们会认为,他们没有做好本职工作,即使他们的工作效率很高。这种老规矩与随时待命的新期待叠加在一起,过劳加剧了。
面对过劳,
过劳带来的是对员工健康、个人和家庭生活一系列负面影响。对TOMO公司的员工来说,把某些特定的工作环境与不良的健康状况联系起来,并不令人奇怪,因为他们每天都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。在这里,经常被讨论的是:工作压力让人很难坚持健康的习惯和避免坏习惯,每个人都在抱怨自己“过劳肥”。“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锻炼,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休息、好好吃饭。”在被访者中,30多岁的凯西(Casey),自称是一名狂热的运动爱好者和一名试图控制工作时间和“正在恢复的工作狂”,但她发现很难坚持自己的锻炼计划和健康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