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岛 人物·大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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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京:“享受莫大快乐的前提,是必须承受莫大的痛苦”


向京像一个发光体。她纤细的身体,像贾科梅蒂的雕塑释放着力量。


在昨天的城市人文沙龙上,面对一位美院毕业生困惑的求助,向京盯着她说:“趁着年轻拼命往前冲!你一无所有,你还想什么呢,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,除了你的年轻?” 那种力量震慑着全场。


而在此之前,向京一直在劝她:“有疑问就放弃吧,女孩儿不要做雕塑。”


向京的骄傲就藏在日常的随意和温和中,藏在贾科梅蒂般收敛的身体里。


“我的雕塑不准确,很粗糙。”


“我不画草图,就直接把它们捏出来。”


“我没有模特,那些身体都是我瞎编的。”


向京平静地否定着外界对她的解读,和称赞。


“没人能替我们看见。” 面对另一位雕塑家的注解,向京笑而不语,仿佛在说,“我没法替你看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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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初中上的美院附中,大学上的中央美院,所以我享受着中国最好光线的教室。我们这一代人受到了精英教育的尾巴。在我大学读书的时候,我们一个班只有6个人,3个老师,教室有现在这个空间的三四倍大,就是我们6个人在用,3个老师轮流教。我们都是在几千人筛选中淘汰下来的,老师明着暗着说你们是千挑万选出来的。就像天光这个概念一样,我都会觉得自己是少数的一小撮人,我也特别向往真正成为所谓的那一小撮儿。不管是这样的教育模式还是对于人性的升华的观念,在我们那个时代是慢慢消失的。”


“我后来做工作室,包括有一些条件允许的情况下,我都会把工作室设计成一个类似天光的条件。因为天光是最准确的光线,我也长期保持只有白天工作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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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京说自己选择雕塑是一个偶然,也是叛逆使然。这也成为她劝告许多年轻人不要入雕塑一行的一个引子。


“我在选择雕塑作为媒介表达的时候就是盲目的,后来很多人说你可以做一些更时髦、更当代的(艺术)。我性格里叛逆的东西,常常会在这个时候非常不幸地显示出来。我就想:为什么?为什么雕塑不能做当代的东西,或者说所有传统的媒介就不可以去对应当代的表达吗?在这样的精神驱动下,导致我花了这么多时间证明这么一个非常无稽的命题——雕塑可以做当代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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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个人在生命的过程里,他肯定首先是被塑造,被外部空间、外部环境塑造。即便像艺术家这样的职业,你很自我或者怎么样,其实没有人在真空里活着的,都是在环境里,环境就是塑造你。作为艺术家或者创作者,作品被塑造的过程是非常明确和鲜明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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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我们常常有问题,应该就是一个不安的状态吧。如果把问题呈现出来,当别人问我这个‘不安’什么概念的时候,多半会追问:你提完问题就安宁了吗?我其实特别明白,就是不得安宁嘛,就是你无法摆脱瓶颈,总有问题产生。”


“对于创作者来说,他做作品,不能变得更慰藉或者安宁,但是他如果不做这个工作,他才会真正陷入不安和恐惧,对于每个生命个体来说是这样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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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京是一个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的创作者,她将自己对于问题的追逐和那种“不安的状态”转化成作品,却否认灵感。


“我一直否认有灵感这个东西,我觉得艺术家不是靠灵感创作的,甚至我完全否认什么东西激发了你。对我来说是一个问题的产生。因为是问题,他脑子里有一个逻辑关系,你怎么样组织这个问题,把这个问题成形,消化掉,然后还要做一个视觉转化的工作,物化成一些作品,这个时候就没有具体的灵感这个东西。它一定是多重转化的工作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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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先你得先明白想干嘛,想干嘛干嘛去,如果有一丝犹豫那你只能去苟且了。其实没有诗和远方,我觉得对每个人都一样,首先作为人活着,其次才是作为艺术家活着,首先要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,才能再解决你的艺术生存问题,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,如果克服不了这就不成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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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觉得创作者的幸运在于,作品这个物质化的东西,它记录下了最真实的,你成长的印记。所以我有时候回头看自己的作品,有机会我做回顾展的时候,简直是自己的系列肖像一样,原来我是这样的。”


“艺术完全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东西,真的做成了是莫大的快乐,但是做不成是莫大的痛苦。你要享受莫大快乐的前提和同时,你必须承受莫大的痛苦,这个没有什么可说的,也没有必要去叨叨,没有必要矫情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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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京塑造了许多人物,她的作品多半比真人要大一些,脑袋大一些,眼睛也大一些。但她也不愿意被划分如超现实、超写实的艺术流派中去,“我可以非常诚实地说,我做活特别糙,做手不细,做脸也不细,但很多时候它会有一些细微的情感传递,可能通过手部动作和颜色表现出来的。其实这些东西特别不写实,但是在人的眼睛里变得写实了,因为它对应的不是真正的现实,是你的心理性的现实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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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尽头》,2000年


在我展览里会引导观众的观看。我觉得所有的观看都带有我与物的关系。有一个观看的主体,谁在观看;有一个观看的对象,谁被观看。这个作品我觉得是对观看的诠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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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礼物》,2002年


“这是我最早具象系列的一件作品。(当时)我已经三十多岁了,我自己没有意识到,当我回看我作品的时候,我发现每个作品里都藏着小孩的视角。这不见得是我个人的问题,我觉得很多人的心理就是抗拒外部世界,抗拒成年规则的世界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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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浅水区》,2002年


“这件作品的跨度很大,从2002年到2010年,将近十年过程中的成长,让我们可以看到所谓具象和抽象的跨度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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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你的身体》,2005年


“做完所谓孩子视角的系列之后,那个成长的部分,所谓漫长的,无法收尾的青春期已经过去了。我进入下一段创作的时候,首先做了这个作品。做完之后,我自己释放掉以后就有点傻,我想先搁那吧,先看看它。这是我教书那个学校的门口,一直晾了一夏天,我一直不知道拿它怎么办,也不确定这个东西有什么意义。有一天特别神奇,我突然间看到它的时候,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冲动,我冲回房间里拿了两罐颜料,我站到它腿上,把那双眼睛的瞳孔、黑眼珠,画出来了。当时的感觉,它就像猛一睁开眼了,一点不夸张。我觉得我的能量又回来了。我跟同学们说:‘把它搬到屋里,我要画它。’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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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们》,2007年


“人和人之间,每个人是都是孤独的个体,但是我们之间总是需要关系,其实是需要一种安全感的关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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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异境——这个世界会好吗?》,2011年


“这匹马有一双非常忧郁的眼睛。我做的时候特意考虑到视角的宽度,接近270度了,你站在好多角度都觉得是跟马对视。我有一个小侄子,他很小的时候,每次见到这匹马非常害怕,要闭着眼睛过去,他不愿意跟这匹马对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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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均为向京最新展览作品


几天前,向京回顾展《唯不安者得安宁》刚刚开幕。向京说,在做完这个展后,她下个阶段的计划是“没有计划”。


她说,其实艺术家一直在自己的局限里工作着,这种局限也正是带来不安的成分之一。“对我来说,此时此刻,我已经越来越清晰看到自己的局限。”


“这次当别人探究我下面做什么时,我特别诚实告诉他,我真的没有任何计划。我此时此刻的人生功课,是我真的能放下这些计划,真的能够让未知成为未知,命运交给命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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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场有人提问:“最后一个问题:您在现在的时代还能看到‘天光’吗?”


“对我来说,这个心里的天光永远不会熄灭,始终会在上面引领我,否则我无法面对自己平庸的人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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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整理:一某、苏拉


沙龙现场摄影及向京近照:Lens


其他作品由向京工作室提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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