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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想象过,用输液用的塑料管、头发、岩石这些偏门的素材做首饰吗?


 《心经》,银、珍珠、戈壁石、琉璃,2017


而且,还能做出艺术性,较之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也不遑多让。


现在,这样的实践已经越来越多。其中一个领军人物就是艺术家滕菲:她是中央美院首饰专业的创建人,从90年代就开始在这个领域“开荒”,被称为“中国概念首饰第一人”。




而抛开这些标签,听她讲故事,我更愿意这样形容她:一个用光阴做首饰的人。




滕菲做过一些私密性的首饰作品,很多朋友想收藏,她都婉拒了。


《那个夏天》是滕菲在儿子出生时做的。她将自己剖腹产的疤痕形态提炼出来,纪念两个生命体:一个是新生,另一个是母体的再生。


《那个夏天》,银、漆,2007


还有个作品,是她用自己的头发做的。

那是2003年,“非典”期间,哪儿也不能去,头发长了,梳头时每天都会脱落好多,她就把每天梳头时掉下的头发收集起来。

那一年她四十岁,就将其命名为《四零日记》。


《四零日记》,头发、银,2003


一次研讨会上,滕菲把首饰全都摆在桌上,不预先告知其背后的故事,让来宾自己拿一件喜欢的戴。一个女摄影师选了《四零日记》。

滕菲觉得奇怪:“头发是很私人的东西,很多人会感兴趣,但都觉得有点害怕,不敢戴。" 

摄影师就给她讲了自己生病期间掉头发的经历。

“她看到头发,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,因为这是她曾经拥有的东西。”


滕菲天然对时光的流逝、及人在时光中的改变充满敏感。

因此,作品也表达着她对生命存在本身的困惑。

《追到天堂》,是她给父亲的纪念。



父亲病逝的时候,家人没告诉她。她没见到最后一面。

“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经历亲人的死亡,我当时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往下走。我不能释然,我化解不了,我不能理解……好像谁都帮不了我忙。”


有一天,她找到一个信封,里面是父亲化疗时掉下的头发。

“有一次他洗头发的时候,我比较敏感,就收了一些他的头发,放在一个信封里收纳起来。”

《追到天堂》,头发、皮箱、培养皿、枕头、银,2011


她把头发放在一个培养皿里面,垫上一个枕头、装在一个蓝色的箱子里,一旁停着小小的蝴蝶,“特别美好,有一种蓝天白云的感觉。”她就给作品取名《追到天堂》。



“做了那件作品以后,好像我就好了。”




年少时总想“出逃”,总觉得时间还多



父亲对滕菲最大的影响,是鼓励她追求自由。

滕菲记得父亲小时候教导她和姐姐,不要被困于家庭和琐事。“父亲总说,女孩子不要做那么多家务,琐琐碎碎婆婆妈妈的 ,好浪费时间

她想起小时候和姐姐爱戴小蝴蝶发卡,被父亲批俗气。“他说,要大气,不要扭扭捏捏。” 他想让女儿们提防女性自怜自艾的弱点。


1980,滕菲在附中宿舍


滕菲一开始确实是按父亲期望去做的。

80年代末,丈夫去德国念书,她后来决定同去,把两岁的孩子交给两边的老人。

德国的五年日子,“自由而纯粹”。当学生、搞创作、办展览,对物质和生活心无挂碍,只有梦和远方。


而年轻气盛之后,生活开始一点点“讨回来”。

回国时,孩子已经差不多六岁了。

重建亲密关系,过程迂回且漫长。

“这个是逐渐体会到的,一开始你还不觉得,比如三个月过后,你以为已经亲密无间了,结果再到半年,一件突发的小事又会让你突然觉得,‘啊,原来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贴近。’”



“你就会发现,你以前缺失的东西,总有一天是要补回来的。就像是冥冥之中告诉你,必须要这样做。”

而感情融洽之后,新的分离又在不断产生——很快,孩子进入青春期,开始向父母要独立——到住校——到出国。

内心的歉疚就那么留下了。“总觉得做得不够。”


儿子在英国读书,离得远了,想要送他一件生日礼物。

男孩子不习惯戴首饰,她就做了一块挺酷的吊牌。

“一面是‘CTRL+S’——‘储存’嘛……觉得当下小孩要的其实不是更多的物质,而是一种关爱,来自父母精神层面的东西。”


《辛卯年》,银,2011

 

吊牌的另一面就是他们夫妇的电话号码。

“他在那么遥远的地方,只能一个人去面对许多事情,我就希望让他能够感受到一些什么。”

因为这个吊牌的缘故,这么多年,他们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换。

有很多人在网上看到作品的图片,拨打那两个电话,接通了,常常很惊讶。问她,“你不害怕吗?”

滕菲就跟对方说,“我想你一定不是坏人,你会感到激动和惊讶,那你一定也是心很诚的。”





通过空虚的一面,去把握实在的一面



滕菲小时候挺怕父亲的。

“因为他外在给人的形象挺硬的,总是不太亲切,但你慢慢大了以后,会发现他实际上内心特柔软。然后我们会经常玩到一起,他也挺逗的,大家一块没大没小的。”

“你发现,你越大他就越小,交流起来就更容易了。父母不都这样吗,慢慢他们就变小孩,你就成大人了。”



到现在,她总发现自己像父亲。“前两天我看到个什么东西,还在自言自语,我说‘诶,我挺喜欢这儿的,我说老藤(指父亲),你要是在,肯定也会喜欢。’”


“我总是感觉,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,我离他反而越来越近了。”

这是时光回馈的礼物。



90年代初,滕菲在德国留学时


另一个被时光改变的,是她对东方文化的感情。

最早,滕菲对东方文化并没有太多诉说的欲望。“当你距离一个东西太近,你就没有进入的欲望,只想逃离。”


90年代初,谭平与藤菲在展览上


后来,滕菲慢慢发现,西方人在艺术语言上强劲的表达,是建立在西方工业化和经济发展历程之上的,而这不是她的语言。


“那我背后的是什么呢?”很自然地,父亲教写的书画、柜里的旧书、南宋的画、小时候懵懵懂懂跟着大人去茶室喝茶的经历,慢慢跳出来。


“我想说,人,其实任何时候都达不到完满。当人在国内时,总想要出去看看;当人在异乡时,又想到遥远的东方、曾经生活的地方……”



红楼梦,有机玻璃,书,1996


在欧洲数年的留学生涯,让她思考最多的是“时空”这一概念。“我以为人类具有两面性,可将其归结为实与虚.....我试图使观众面对虚幻的表现,更能强烈体会自身实体的存在。

 

她还做过一些与光阴有关的作品。“总觉得光阴就在指尖,它的存在你好像都看得见,但你从来没有抓住过它。


30”光阴》,影像作品,截取


名为《寸·光阴》的项链的来源,是滕菲拍下风吹影动,将它留在地上的形状提取出来做成的。


提取光斑后的项链


之后,她把这个光斑形态做成的银项链交到不同人的手里,让其来抛洒,最后落下的形态都互不相同,再从每人抛落成型的形状里再提取并设计,来获得他/她自己的“光阴” 。


抛洒和实验的过程


最后,她用约一厘米宽的手作皮带把那片“光阴”固定拢住,佩戴的方式是背着的。


“其实阳光是你永远不能收纳下来的,而通过这样一种转化方式,你就捕捉到、收纳了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光阴,你背着它,就可以前行。

《寸·光阴》,银,钛,2011


“光阴陪伴着你的生命,这是最富足的。”





去找一种包裹锋利与对抗性的柔软


柔软、慈祥、永远带着微笑,仿佛没有极限——这是学生对滕菲最常提及的印象。

但滕菲说,这只是表象。她总嘲笑自己年近60还是“爱逞强”、“性子急”。



柔软与果敢是她身上并行的重影,年轻的时候物资不充足,连做装置的机械工具,都是她自己做的。


滕菲坦言,很多创造美丽的行业,创造的过程是艰苦而漫长的。首饰制作的危险情况也很多,“ 在工作台上,女孩子头发如果没扎起来,一个不小心,头发卷进吊机里,头皮都能被弄下来。”为了方便,她一直是短发。


她说现在体力差太多了。但前些日子,她还去参加了赛车培训班,学会了瞬间提速、漂移,“我和另一个女士是在那次活动里头年龄最大的。”



最近,Lens邀请滕菲以雷克萨斯LS为灵感来源创作一件首饰作品。

她很快发现这款车有一种独特的气质:“车的外在很男性化,敦厚、有力量,而内里却是柔和、敏感、包容的。这也正是雷克萨斯的品牌哲学的体现,兼融之道。


她想在这样的一种坚硬跟柔软的冲撞里面,找到一种表达。



“比如用一条柔和的曲线,去包裹一些强硬的东西这时候你再去看外面那根线,它是有力量、有张力的。这也是一种东方的表达。”



这两种力量,也隐喻着人与自身、与他人的关系。

身边的朋友,有时找她抱怨夫妻之间的关系问题。“你听完诉苦以后会发现:人都不坏,但就是刚里头缺了一点柔性,或者柔里头刚性又太多,就造成磨合不畅的结果。”她谈到。


柔软和刚硬,这两者又是经常会发生转换的。在课堂上,她给学生讲材料,“你总觉得竹子是个很脆的东西,但当你把竹子片成很薄的篾片,它又变成柔韧性很强的了


最终,在这次创作的作品上,我们看见两种艺术语言与形态的结合。


滕菲设计手稿


这是一个胸针,有着左右两扇不对称结构:右扇曲线和弧形更多,相对柔性,看起来更东方;左扇锋利的、直线带角的形态更多,看起来更西方。


如何将两种看似非常对立的语言很好地结合在一起,也是滕菲近几年来一直在琢磨的。但东方和西方之间又不是完全孤立的,它们有重叠和融合。


《光之灵》,2019, “鱼鸟抑或蝶蛹,在诗意和谐的缜密中,幻化作光的精灵。锐利与圆钝,犀利与平和,滋养了温润的天地。


在左扇的金属镂空部位,她使用了中国传统工艺,透明珐琅。当其处在阳光照射下时,这种镂空的色彩又很像西方教堂的彩色玻璃。


“其实很难说这个东西到底是东方还是西方的。这里面有好多东西其实都是一种重叠,有一种穿越,无论是时间上的穿越,还是文化上的跨越。”



而右扇形态的孔洞结构,是她从过去的“光阴系列”作品中延伸过来的概念:从光影、树影里去提取光斑的形态。



“当孔洞跟后面人的衣服之间形成一个距离时,就会形成一种穿越和留白,这也是东方审美里的东西。”


而左侧金属镂空的孔洞,在滕菲看来,与雷克萨斯LS “鹤羽折布”的结构形态有些异曲同工之处。



雷克萨斯从传统折纸工艺中汲取灵感创造的“鹤羽折布”内饰,通过精准的折叠呈现出具有独特光影效果的立体纹理。当光线照射“鹤羽折布”时,光和影的相互作用在门板上形成三维图案,进一步凸显LS内室的典雅氛围,这也是雷克萨斯想要传递的“有温度的豪华”。



此外,LS上许多仿生设计的形态,也给了滕菲许多联想,比如叶脉式花纹设计的Mark Levinson®音响罩,从古筝琴弦上生发出来的中控台线条设计......


也正是得益于这些灵感,让我们看到了这件充满巧思的匠心之作。



不急,不缓,

在重复性的生活里得益



一般人使用珐琅,多是直接在金属表面上使用,而滕菲选择在镂空的孔洞里涂珐琅,形成另一种效果,“我觉得这样很含蓄,又很幽暗,但是它同时又很强烈。”



其实珐琅的使用非常麻烦。


珐琅买来是粉末,杂质很多,光是处理色彩颜料,就得花很多时间。

“先是研磨,然后冲洗,把飘上来的脏东西去掉,将干净的部分留下来,再接着研磨,再淘洗……你把颜色处理得越精细,烧出来的效果才越好看。”



洗着洗着,一天就过去了。

使用的色彩多的时候,得准备一星期。

在她看来,这些传统的工艺劳作,是磨砺人的。

“要有耐性,你稍微一个环节出岔了,就全功尽弃了。比如点蓝的过程,稍微浮躁、一慌乱,就做坏了。”



“为什么有时候好的作品有一种气息能够抓住人,是因为它的制作者的心境、状态,常常能够投射到作品中。”


滕菲将这种过程也视为心性的修炼:

“我做事情挺急的,想要非常有效率。但是当你发现你真的做不到的时候,你就很容易陷入某一个不顺利的环境,然后崩溃。”

而这种重复性的劳作会让人心情平和,从中得益。


《磨玉》,玉,2017,“将玉石废料拿来每日琢磨,磨石的行为即为人性圆满的修为过程”


她也越来越相信人有极限。“在做作品过程中,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急


“(对于问题)你得学会面对它,然后尽可能的动用自己的智慧去减少损失,去弥补,以及让它呈现出一种新的可能。”


随着时间变化,滕菲的心态重心在转移,她性格里沉静的部分越来越多。


滕菲工作室一角


“都要经历青年共同的喧哗和躁动之后,才会开始沉静下来,将激情内敛。一切生命功能的源泉,都从‘静’生长,那是自然的功用。在自然界中,任何事物,植物、矿物的生长,都从静态中充沛它生命的功能。”她谈到。

 

2010年开始,应外交部特邀,滕菲为多位“第一夫人”设计定制胸针“国礼”级首饰。

暗香浮动,2010年赠予葡萄牙总统阿尼巴尔·卡瓦科·席尔瓦与总统夫人玛利亚·阿尔维斯·席尔瓦


梅之蕊-2011年赠予美国总统贝拉·奥巴马与总统夫人米歇尔·拉沃恩·奥巴马


采访滕菲时,聊天被狗叫声打断,提醒她遛狗的时间到了——如今,她生活里的“羁绊”越来越多。

儿子出国定居前,把一只狗带来滕菲身边。

遛狗这件事,曾属于她很抗拒的“重复性的生活琐事”那一类。


她不擅长应付生活琐事,总是为之神经紧张——比如冬天为没有集体供暖的房子烧水供暖,比如春天时连绵不断的柳絮,比如工作,比如人情负担。


父亲关于自由追求理想的告诫一直在耳边,她也将其视为一种特权和庇佑。但他似乎从未为她准备过关于应付日常的答案。



活琐事的芜杂与羁绊,是她在艺术家与教师之外,努力去平衡的另一种状态。

遛狗外出时,年纪大一点的邻居总爱跟她拉家常,其他街坊们则向她展开同龄退休老人的生活画卷——做操、下棋、打太极、吹笛子……

这种规律性的生活,让她感觉又新奇又抗拒。


遛狗遛得多了,她慢慢喜欢上这样的例行外出。

像年轻的时候她喜欢秋天,现在她开始喜欢简单的春天。

在真实的生活中,她学着平衡两种声音。


这是她自己领会的生活本来的样子。



场地鸣谢北京方元·老细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、

三里屯CHAO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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