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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看见枯槁,有人看见生命


文/戴路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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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津和靳卫红都画水墨,只是,传统水墨画中闲云野鹤、衣袂飘飘的文人雅士变成了他们画中相貌痴傻、纵情声色的男人和头裹浴巾、不知所措的女人。

他们画中的人显然就是自己,准确地说,是更深处的自己,好像灵魂随着晕开的墨汁慢慢展开,触碰到了一层可以感受到安全和亲切的水墨勾画的皮肤。

李津是天津人,爱热闹,轶事也很多,大多是关于他怎样大费周章地吃吃喝喝:比如李津在家中杀一只甲鱼,结果那颗被剁掉了15分钟的甲鱼头咬伤了人。遇到李津的那天,他穿一条普拉达的大花裤子和运动服,一边喝咖啡一边用餐巾纸擦掉大胡子上的咖啡沫,又洋又土又有点滑稽。靳卫红住在南京,穿一件素色的中式夹袄,很优雅,但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女人,她身上更多的是冷静和坚决,还有压得很深的挣扎过的痕迹。


他们这样的画并不常见,画现代水墨画的人也很少。青山碧水里的那口清气,艰难地流转到现代生活中,就只剩下这么一点,想起来有点悲凉。但哪怕不懂画也不懂文人传统,依然能从李津画中被过度的繁华所环绕的男人身上,以及靳卫红画中孤绝僵硬的女人身上,看到深深的迷惑和孤独。迷惑和孤独的具体含义,对于每个人来说可能各有不同,却又很熟悉,因为它们都指向同一种精神上的巨大真空,这是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切实问题。画中人眉宇间那种若有所思,但并不明确的悲哀,似乎就是你一个人行走在深冬的雾霾中时,脸上无意会浮现出来的表情。

作家苏童说:“当水墨完全摒弃了装饰性,有人看到了枯槁,有人则看到了生命。”


李津:“会生活的人不会放弃简单的东西”


……

Lens:你对生活还是很有热情的,这种热情和亲密感从何而来?


李津:就是兴趣。我要是去当厨子,可能也特出名呢。兴趣有很多方面,就像写作是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态度,画画也是这样,是附属的,它不是真正的意义。我们有时候弄颠倒了,把工作、所谓的事业心这种东西当真,这些都是虚的,只有生活最实在。你对生活的好多东西已经不认同了,怎么去表现生活?人家说你最拿手的是画红烧肉,真要有一天,我看红烧肉就恶心,你还要我画它,就是在折磨我,也不真实。

我希望艺术和生活能保持一种互相协调和补充的状态,实际上,艺术很大程度上就是你在精神过滤时有升华,然后升华的东西反过来影响你的生活,画越讲究,人也越讲究。你开始考虑审美的时候,在生活的细节中就会有新的要求。


……


Lens:现在的环境跟古代很不一样,在现代社会怎么当一个文人呢?

李津:最好不说文人吧,就说怎么保持精神上的潇洒。过去的文人大部分都穷酸,越是这种处境,就越寻求超越的东西,寻求能让自己有意义的东西,不管现实怎么窘迫,骨子里还是很傲。

这种在精神层面寻找自由度,在现在一样需要,更需要。因为现在的繁杂、高速、格式化、生活的装饰性,都很伤害人,通俗点说,就是挺不接地气的,人的本性容易被埋没,异化的可能性特别大。这时候更要回归本真,回归精神上的穿透力。有这么多电梯,一节一节地上,你不摁对了肯定到不了那层。但是除此之外,你要有一种直接跟天空、大海对话的愿望和感觉。中国画里最高级的就是空白,什么都不画,但你前面画什么都会跟后面的白有联系,就像一个杯子,空的地方最牛,水只是参照。


靳卫红:“你是什么人,你的画能全给你说出来”


Lens:我对水墨与创作者的关系非常感兴趣,你提到水墨画到最后,画的就是人。

靳卫红:水墨材质本身非常特别,比如墨在纸上是立刻就跑的,不像油画相对固定,水墨有灵性,它往外渗透,跟你对话、给你反应。

还有一部分有点不可说。很多画在技术上差不多,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好一些?有时候看到一幅画,就觉得为什么这么浮躁啊,有些人就是有点脏,有的特别安静,这就是人的区别,人的气息。你是什么人,你的画能全给你说出来。说起来有点玄,对不从事这行的人很难解释,但实际上这是水墨画最最精妙的部分。有些人的画,比如李津,画的那么喧闹、繁华,画酒肉,但却有一种清气。你对笔墨的教养、文化的悟性、对系统的理解不同,你吹在肉上的气息就不同。可能是教养好,也可能是老天爷给了你什么,你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。画家之间的交流,一张画铺开来,不看别的,就看你浮在技术上面的是什么。


Lens:那么西方对现代水墨的喜爱是否有误解的成分呢?

靳卫红:我觉得误解的人很多,几乎都是误解。因为这个难题还在,他们必然不能理解现代水墨,只能在形式层面解决它。所谓形式层面,就是我们把从前的山水花鸟的“形”全破坏掉,他们认为这就是现代。把“形”拆解了,让它更抽象,这样就是现代了吗?未免太简单了吧,全是物质性的。但是水墨了不起的地方,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形而上的精神层面,这也是我们对文人系统给出了相当高度的原因。如果这一块我们能给西方说通了,水墨画就能大行其道了,如果说不通,就只能在本土自己玩玩了。


Lens:本土的普通人也无法意识到这一点。

靳卫红:说得惨一点,很多画家也意识不到这个。我一直说绘画和文人画是不同的。文人画的开口一定不大,它是一种知识精英的圈子游戏,是那种我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人这种关系,暗号似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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