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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艺术对我而言不是挑衅”


文/Lens记者 一某 郑念缇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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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北京钟鼓楼广场拆迁的现场,应Lens 杂志邀请,时隔六年,张大力再次进行了涂鸦创作:画下了最后一串“大头”。在中国城市拆迁的过程中,“大头“曾经一次次出现在北京、上海的街头,这些顽皮的形象从可疑的闯入者,到渐渐为人们所熟悉,再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,经历了数年时间。这个过程被张大力称作是与社会、与人们“对话”的过程。 “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牛逼,能解决任何问题。现在我知道每个人只能解决很小的一部分问题。我们都只是时代浪潮中的一粒沙子”


视频:张大力:用大头对话



在吴文光拍摄的纪录片《流浪北京》开头,有一个长发披肩、胡子拉茬、睡眼惺忪的青年对着镜头说:“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整天不干正事,游手好闲……”每当影片放到这里,观众中总会发出哄笑:“你说的不就是自己吗?” 这个青年便是张大力。


采访中提起这段往事时,张大力自己也笑了:“那时候就是觉得自己牛逼,自己是艺术家,别人都是芸芸众生。其实那时在别人眼里,我就是一个失败者。”


坐在自己巨大工作室的客厅,留着寸头的张大力语音平和,言谈间不再有当年的严肃和拘谨。客厅西墙上是他的作品 《第二历史》,保留着在纽约MoMA展出的原貌,其他墙面上挂着由字符“AK-47”拼凑成的巨大人物肖像(毛泽东、雷锋、前迪奥的首席设计师约翰·加利亚诺等),东面墙上有一件大尺幅的摄影作品,画面中,一段拆迁中的残墙上,张大力的涂鸦头像被齐缘凿穿,露出墙那边金色的角楼和蓝天。


Lens:有人管你的涂鸦叫“大头”,有人叫它“人脸”,你自己叫它什么? 张大力:叫什么都可以,我自己叫它《对话》,它是我和社会对话的方式。


Lens:你画的第一个“大头”是在哪里? 张大力:意大利博洛尼亚。1992年的时候,突然觉得我的艺术应该改变,直接进入现实。我想还是选择涂鸦这个方式吧,因为涂鸦速度比较快,马上可以看到结果。我在家里练的时候用的是水墨,人头里面还有水墨的各种符号,但是一到街上,我就发现那些不适合街头,不适合涂鸦,就放弃了,只保留了人头的轮廓。可以一边走一边画,抖手就画一个,只需要1秒钟,走一路可以画一大排。


Lens:在意大利做了第一批以后有反响吗? 张大力:有。但只是在涂鸦领域有反响。他们就觉得又多了一个涂鸦符号,只是表面反响,不是真正切入到社会现实。 但当它出现在中国时,含义完全变了。在此之前,第一,中国人没有看过涂鸦;第二,在我们脑子里,公共空间都是政府宣传机构写几个标语,重大节日去做什么东西宣传用的,私人是没法进入这个领域的。所以当我的东西一画到墙上,性质就改变了。人们看到会问,这是谁?出什么事儿了?这是一个什么团体啊?是反政府的吗?还是跟拆迁有关?


……


Lens:有没有人出来制止过你? 张大力:警察是1997年找到我的,当时我已经画了两年了,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我画的。 警察到我们家敲门,我刚开一小门缝,他啪推门就进来了。问,你就是张大力呀,我说是。进来,倒茶也不喝,递烟也不抽,就看着我,挺?人的。看了半天说:“街上那人头是你画的吧?”我说:“不是。”(笑)他们警察心理战挺厉害的,他盯着我说:“你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,我们想找个人困难吗?”他说这话我就知道他们应该什么都掌握了。我就承认了。他说:“我就问你三个问题,你是谁?你从哪儿来?你什么意思?你是对政府有意见吗?”我就跟他说,我美院毕业的,是职业画家,给他翻了很多书,美国上世纪70年代的那些涂鸦作品,告诉他这是一种艺术形式,他又问,“你们有多少人?怎么画那么多。”我说我就一个人。他说:“我对艺术没兴趣,这事是上边通知让我查的。” 那一年香港回归,北京把很多街巷的墙都重新粉刷了一遍,他们刷完那墙特亮,我就哗哗画上好几个,北京胡同那种灰色的墙,我画几个黑的人脸,挺醒目,还擦不掉,重刷都盖不住,只能把墙片刮下来再刷。画在水泥上的就更难弄。我估计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找上门来。那天聊完他就走了,过了两天又来了两个人,跟我说:“我们跟你谈谈吧,你说你一艺术家,搁家里做什么不好,到外面干嘛去啊,在家里爱怎么画怎么画呗。”我说这是一种公共艺术,必须到外面去。再说了,宪法上有这一条吗?不许艺术家上街创作?他说:“我不想听你说这话。现在香港要回归了,你这段时间就给我好好在家待着,不许出去画了!”然后我就在家好好待着了。


……


Lens:最近北京鼓楼地区又在拆迁,你还会去画吗? 张大力:不会去了,没意义了。中国的拆迁已经完成,好东西都拆得差不多了,挺悲惨的。1999 年之后我就很少涂鸦了,它的意义不是很大了,它已经完成了,我的话说完了。

Lens:你有没有想过用你的作品去对抗什么,或者改变什么? 张大力:想过。但是能达到什么效果并不由我决定。现在的中国不是处在革命阶段, 没有陈胜、吴广,也没有李自成,这个阶段只能用法律去解决问题。 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牛逼,能解决任何问题。现在我知道每个人只能解决很小的一部分问题。我们都只是时代浪潮中的一粒沙子,只能把握住当下,这样起码你能跟上了。


完整内容请见《Lens》杂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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